鮑昆 攝影從來不是什么以自身邏輯發(fā)展演變的‘藝術’。攝影是現(xiàn)代工業(yè)時代的一種技術，它手段的簡易性以及權利的商業(yè)性和廣泛性，都注定了它參與歷史生活的深度和廣度。 ——鮑昆 中國的傳統(tǒng)文化講究“和為貴”，但“和為貴”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公理。在中國的影像藝術界，如果從業(yè)者的發(fā)聲倡行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“和為貴”，其結(jié)果就是一片混沌，最終這個行業(yè)將迷失在自娛自樂的陶醉中沒了前程。所以在今天，影像藝術界特別需要有才能、有理論、有立場、有態(tài)度、有風格、有溫度的直言者。 著名影像批評家、策展人鮑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。他以理論實厚、觀點鮮明，在學術上精益求精、說話有擔當而著稱于業(yè)內(nèi)。在過去的2017 年，平遙國際攝影節(jié)、麗水國際攝影文化節(jié)、連州國際攝影節(jié)等等相繼舉辦，這些影像文化活動為國內(nèi)外攝影人、尤其是中國的攝影人搭建了展示交流與銷售的平臺，參與者踴躍，各種展覽如火如荼。在一片欣欣向榮的形勢下，一些攝影專業(yè)的微信公眾號先后推出了對鮑昆的專訪文章，在這些專訪中，鮑昆對中國攝影出現(xiàn)的普遍現(xiàn)象，比如盲目跟風、缺乏獨立思考、影像題材過于媚俗等等進行了嚴肅的批評。 筆者一直以為鮑昆是中國積極推動影像發(fā)展與創(chuàng)新的影像批評家與策展人，但有一天筆者看到了鮑昆在三十多年前拍攝的影像作品，不論形式還是意境都具有相當?shù)钠肺?，當年鮑昆對影像藝術表達的主觀意識相當強烈與超前。筆者毫不懷疑，如果鮑昆繼續(xù)沿著攝影實踐的道路走下去，今天的中國影像藝術界會增加一位聞名遐邇的藝術家。也許是造化使然，命運的安排讓鮑昆成為了一名優(yōu)秀的影像批評家，就不能讓他在影像的拍攝中繼續(xù)發(fā)揮他的才華和智慧…… 1981 年清明節(jié)，由北京民間攝影藝術團體“四月影會”舉辦的第三屆影像藝術展覽《自然·社會·人》在國家殿堂級的中國美術館舉辦，時為大學二年級學生的鮑昆終于有了空閑時間參加展覽。這是當年北京最紅火、影響力最大的影像展覽。之所以有這樣的舉辦場地和影響，是因為1979 年第一屆和1980 年第二屆同名展覽所取得的成功。第一屆雖說是在北京中山公園狹小的蘭室舉辦，但它在民眾中所引發(fā)的巨大反響恰如當年鄧麗君的歌曲被傳入尋常百姓家一樣。人們在看了十余年的“偉光正”政治宣傳圖片后，突然看到了攝影者用圖片表達自己的內(nèi)心與情懷、以及對花花草草的興趣，更有甚者，還有離開了政治的人與人之間親昵的情感關系的表達，所有的這一切都引發(fā)了大眾的強烈共鳴與渴望。用鮑昆的話說，“讓攝影回到了我們每個人有溫度的生活中?！边B續(xù)舉辦了三屆的《自然·社會·人》攝影展覽，其里程碑意義在于促使中國攝影告別了政治宣傳的時代。 攝影 | 鮑昆
印象，北京大學，1980 參加第三屆《自然·社會·人》影展，鮑昆的攝影理念和作品都與眾不同，這與他在少年時代就玩照相機和沖印照片、后來受到歐美攝影雜志的影響——即使是在十年文化大革命中他也能通過各種渠道接觸到——有直接關系。而在照相館從事攝影師的生涯，為鮑昆后來考上大學并在大學里擔當學生攝影師，并由此與中國當時知名的文化精英接觸創(chuàng)造了很好的條件。 鮑昆求知欲旺盛，喜結(jié)各界有識有風骨之士。這些人身上睿智犀利的品性對鮑昆的影響極大，加上他勤于思考、不愿盲從的個性，使他形成了獨立的價值觀和辨別事物的能力。獨立的價值觀和辨別事物的能力又成為鮑昆在攝影上進行探索、在理論上獨立發(fā)聲的職業(yè)性格。而他的這一職業(yè)性格通過“四月影會”與當時北京思想最為活躍的攝影人的廣泛接觸，得到了進一步的張揚。 80 年代初，中國社會從計劃經(jīng)濟向市場經(jīng)濟急劇轉(zhuǎn)變，鮑昆悟到了這一歷史巨變的意義，積極思考攝影在這個特殊時代的作用。大學畢業(yè)后，鮑昆成為一名教授藝術的大學教師。新的職業(yè)，促使他博覽群書。90 年代初，鮑昆用了近三年的時間在歐洲游歷，這種游歷讓他對發(fā)達資本主義社會有了新的認識，從而獲得了新的國際視野。 這些經(jīng)歷，讓鮑昆的思想得到進一步的淬煉和修養(yǎng)。漸漸地，他展示出來的攝影作品越來越少，而發(fā)表的攝影評論卻越來越多。他的攝影評論文章知識廣厚、理論扎實、觀點鮮明、語言犀利。于是，2002 年初，《大眾攝影》雜志專為鮑昆開辟了攝影評論專欄，引起了業(yè)界廣泛的關注。也因此，中央電視臺第三頻道《瞬間世界》攝影欄目的制片人主動聯(lián)系鮑昆，盛情邀請他加盟《瞬間世界》，擔任該欄目的執(zhí)行主編。 攝影 | 鮑昆
秋收，北京十渡，1980 2009 年9 月，中國文聯(lián)出版社出版了鮑昆的文集《觀看，再觀看》。這本文集匯集了他2001 年到2009 年寫的二十篇關于攝影批評方面的理論文章。由于這些文章都是鮑昆對影像文化獨立觀察思考之后，對中國攝影文化現(xiàn)象直言不諱的批評，具有相當?shù)莫毩⑿院同F(xiàn)實性。十年后的2018 年，筆者再看這部文集，其中多篇文章所陳述的觀點和見解在今天來看依然一針見血，依然具有深刻的現(xiàn)實意義。經(jīng)過時間的洗禮和檢驗，能夠依然具有精神價值的思想，才是真正的學術，這不得不讓筆者對鮑昆的遠見卓識肅然起敬。 2005 年到2010 年間，中國的當代藝術品、包括影像藝術品市場如同中國的股市一樣虛火沖天。鮑昆在2007 年4月推出評論文章《記憶·尋找·重構(gòu) ——中國當代風景中的攝影和影像藝術》一文，他在第五章“觀念攝影和攝影的市場化時期”中這樣寫道：“當代藝術的市場化是世紀之交以來的最新動向，現(xiàn)在已然成為燎原的烈火之勢?！敶跋袼囆g和攝影作品成為他們目前收藏投資的新一輪目標。顯示這一狀況的是越來越炙熱的此起彼伏的國內(nèi)外中國藝術品拍賣會。它帶來了正負兩方面的效果，一方面它提升了中國藝術的地位和價值，為中國擴大了國際影響和刺激啟動了中國藝術品的市場；一方面它將中國藝術徹底地商業(yè)化了。而且，這些在拍賣會上的業(yè)績有虛高泡沫化的嫌疑。 ……沒有基礎支撐的天價拍賣會，必然是少數(shù)人之間的財富游戲，它所激勵的不是一個以文化作為價值依據(jù)的藝術品市場，而是投資人牟利暴富的渴望。這對中國藝術家的影響更為負面，讓他們忘記藝術創(chuàng)作的精神追求，成為以投機的心理不斷制造贗品和工藝品的商業(yè)生產(chǎn)者。隨著中國經(jīng)濟實力的進一步增強，其文化的自主性也必然相應地有所回歸。但經(jīng)濟全球化所帶來的文化全球化，則是我們必須從現(xiàn)在起就要高度警惕的趨向。如果我們放棄應保持的批判精神和獨立的文化立場，未來將不會樂觀。” 鮑昆不僅對中國的當代影像藝術品市場所表現(xiàn)出來的“虛火”提出自己的理性解析，而且他還對中國攝影的發(fā)展歷史提出自己的獨特見解，并敢于對著名的攝影家提出批評。2004 年5 月，鮑昆受朋友之邀為畫冊《中國傳世風光攝影》作序《雪月風花近百年》。文中寫道：“……當時的西方世界，正是政治風云波譎云詭的巨變時期，作為凸顯攝影本質(zhì)的社會紀實攝影在世界歷史上正在發(fā)揮著史無前例的作用。作為早期攝影風尚的沙龍攝影早已遠離攝影的主流，成為純粹業(yè)余愛好者的園地。與此同時的中國大地，也正逢外虜襲來前的險峻時刻。攝影本應在這民族危難之時發(fā)揮其團結(jié)民眾、共御強權的時代作用，但以郎靜山為代表的虛無避世的攝影走向，則反映了中國傳統(tǒng)文人文化的懦弱無能和消極病態(tài)。 ……郎靜山的攝影生涯畢其一趣，就是不厭其煩地追逐歐美各國業(yè)余攝影沙龍的獎牌?！?” 筆者孤陋寡聞，在過往的閱讀中，還沒有看過哪一篇攝影評論文章，對中國如雷貫耳的攝影家有如此犀利的直言不諱。驚異之余，又覺得鮑昆言之確鑿、有理有據(jù)，并非不負責任的譫妄之言。由此十分敬佩鮑昆對中國攝影發(fā)展歷史的清醒認知和批評?！堆┰嘛L花近百年》這篇批評文章，在當時中國攝影向真正現(xiàn)代性攝影的轉(zhuǎn)型中，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。 攝影 | 鮑昆
照相館，北京南禮士路，1977 2017 年初，在一次聚會上，筆者拿出一本正在閱讀的在業(yè)界走紅的攝影理論譯著給鮑昆看。不曾想，他略思忖之后對筆者說，這本書不能看，有不少的翻譯錯誤，已經(jīng)有人指出了。就在筆者萬分驚訝之時，他接著說，這本書的出版社社長是他好朋友，但他不能因為是好朋友就不把事實真相說出來。他估計馬上就會召回這本書的。果不其然，幾天后，筆者在微信朋友圈里就看到了那家出版社發(fā)出的召回并要重新修訂出版該書的聲明…… 鮑昆是一位直率、坦誠，在攝影學術上精益求精、有正義感的攝影批評家，無論對人還是對事都非常負責任的仗義執(zhí)言。在今天中國渾濁的文化環(huán)境中，特別需要他這樣有擔當、敢于亮明自己觀點的學者型專家。也正因為如此，2011 年，中國一家著名的雜志《像素》刊載文章《中國攝影史上值得閱讀和收藏的40 本書》，鮑昆主編的《攝影中國——中國攝影50年》、論文合集《觀看，再觀看》被列入其中，他是唯一一位有兩本攝影著作入選的人，由此可見，鮑昆在中國攝影史上的影響。 2013 年1 月，由鮑昆積極推動，以及其他幾位專家學者做編委，中國攝影出版社翻譯出版了在國際上享有權威聲譽的《世界攝影史》，這是中國攝影界的一件大事，它的出版填補了當時中國攝影出版翻譯著作領域里的空白。這部質(zhì)量上乘的巨著在豆瓣上的評分高達8.9，這是廣大讀者對它的極高贊譽。鮑昆為了這本書的出版，進行了長達七、八年的工作，從協(xié)調(diào)國際出版商引進版權到參與校譯工作，他都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心血。 鮑昆 部分攝影作品
母親大學生，北京，1980
光的變奏曲，北京建國門，1980
母親和女兒，北京門頭溝，1981
發(fā)展體育運動，遼寧沈陽，1982
哲學的黃昏，蕪湖，1986
能仁胡同，北京西城區(qū)，1987
讀書 ，北京鋼鐵學院（北京科技大學），1988
讀書 ，北京鋼鐵學院（北京科技大學），1988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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